1758年夏末,随着法国守将德鲁克在路易斯堡签署投降协议,圣劳伦斯河的门户再次向英国舰队敞开。然而,德鲁克将军顽强的七个星期抵抗,成功挫败了英军当年直取魁北克的计划。北美的严冬,这位加拿大人最古老的盟友,迫使雄心勃勃的英国人不得不将目光投向来年。但他们并未坐等,一系列针对加斯佩半岛、米拉米奇等地的扫荡行动随即展开,旨在彻底摧毁新法兰西的战争潜力。
面对英国志在必得的决心,新法兰西的守卫者深知,仅凭殖民地自身力量难以守住魁北克。蒙特卡姆将军派遣布干维尔返回法国本土求援。然而,深陷欧洲战场泥潭的法国政府,正筹划着直接入侵英国本土的“围魏救赵”之策,对北美战场的支援极为有限。布干维尔仅带回20艘船和300余名援兵。法国宫廷仍寄望于蒙特卡姆能再次创造奇迹,但奇迹真的会降临吗?
1759年6月,魁北克居民的恐惧变成了现实:英国皇家海军近四分之一的战力,共计180艘舰船,如一条巨龙蜿蜒在圣劳伦斯河上,蔓延80公里。詹姆斯·沃尔夫将军麾下的13,500名陆军,其中包括9,000名精锐部队,兵临城下。法国守军虽借夜色放出火船意图奇袭,却因过早暴露而失败。与此同时,英军面临着一个巨大难题:如何攻克这座坐落于悬崖之上、被蒙特卡姆防守得滴水不漏的天然要塞?
英军很快找到了破局点。他们占领河对岸高地,架设重炮。当第一发试射炮弹落入河中时,引来了法军阵地的哄笑。然而笑声未落,第二发炮弹便精准地越过宽阔的河面,砸进了魁北克上城。随后,一场持续不断的炮击开始了。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城市陷入火海,平民伤亡惨重。这种恐怖战术,被法国人斥为“沃尔夫这个恶魔”的行径。但这也是沃尔夫的无奈之举,他在信中写道,意图是通过摧毁城市与粮草,迫使加拿大人退回欧洲。
整个夏季,沃尔夫尝试了多次正面进攻,皆因蒙特卡姆凭借地利固守而失败。焦躁的情绪让沃尔夫行为日渐古怪,命令朝令夕改,甚至引得部下暗中收集证据以备后患。随着秋意渐浓,圣劳伦斯河即将封冻,沃尔夫的时间所剩无几。他决定押上所有筹码,进行一场空前大胆的赌博。
沃尔夫在城西悬崖发现了一条隐秘的小径。1759年9月12日夜,一支由30艘小船组成的英军分队,借着潮汐与夜幕掩护,顺流而下。当岸上法军哨兵喝问时,船上会法语的英军士兵镇定地回答:“是送给养的船队。”惊险地蒙混过关后,他们在预定地点登陆。一名英军士兵率先攀上悬崖,解决了哨兵。紧接着,大队英军沿着这条“不可能”的路线成功登顶,于9月13日黎明前,将4,500名士兵和两门轻型炮部署在了魁北克城后的亚伯拉罕平原上。为配合这次奇袭,英国舰队在城东频繁佯动,成功牵制了蒙特卡姆的主力。
清晨,当法军发现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腹地的英军红色阵线时,蒙特卡姆震惊不已。他喃喃自语:“他们不应该在这儿!”然而,身穿红色军服的敌人已经严阵以待。历史将选择权交给了这位法国将军:是立即出击,趁英军立足未稳将其赶下悬崖?还是固守待援?蒙特卡姆选择了前者。
蒙特卡姆率领的法军,其中大量是民兵,缺乏正规战纪律。他们在距离英军阵线尚远时便开始杂乱射击,收效甚微。相反,纪律严明的英军排成两列,岿然不动。直到法军进入三十步(约27米)的致命距离,英军官才下令齐射。震耳欲聋的排枪一次次响起,法军战线如同被镰刀收割般倒下,迅速崩溃。这场决定北美命运的战斗,核心交锋仅持续了约十分钟。
战斗中,蒙特卡姆身中数弹,仍坚持骑马退回城内,当晚伤重去世。英军主帅沃尔夫同样身负重伤,在得知法军溃败的消息后,方才咽下最后一口气。亚伯拉罕平原之战,双方伤亡均约650人,却以法军的战略性崩溃告终。五日后,群龙无首的魁北克守军投降。
占领魁北克远非终点。英军在化为瓦砾的城中熬过了一个缺衣少食的严冬,非战斗减员远超战场损失。次年春天,法军将领里维斯发动反攻,并在第二次亚伯拉罕平原战斗中取胜,却因英国海军完全掌控了圣劳伦斯河,切断了所有来自法国的援军与补给,最终功亏一篑。
1760年9月,三路英军在蒙特利尔城下完成合围,总兵力达17,000人。面对仅有的4,000名守军和无险可守的城池,新法兰西总督沃德勒伊最终选择了投降。尽管战争在其他大陆仍在继续,但北美战事已尘埃落定。此后法国虽曾试图夺取纽芬兰的圣约翰斯作为谈判筹码,但在1762年的信号山战役中再遭失败。这一切,都始于1759年9月那个清晨,在亚伯拉罕平原上响起的决定性排枪声。这场战役不仅永久改变了加拿大的地图,更重塑了整个新世界的政治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