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中国的宫廷体系中,皇后与皇贵妃虽然仅有一阶之差,但其背后的等级象征与实际待遇却有着天壤之别。明清时期,紫禁城的主人理论上只有三位:皇帝、皇太后(或太皇太后)以及皇后。因此,皇贵妃与皇后之间的区别,本质上是妾与妻、臣与主、册封与册立的差异。从册封礼仪、宫室居所、待遇俸禄到子女地位、舆服仪仗乃至陵园安排,皇贵妃的规格都远低于皇后。下面,我们将从多个层面展开,深入剖析这一后宫等级制度的细节差异。
册立皇后是帝国的一等一大事,其礼仪之隆重仅次于皇帝的登基大典,甚至超越册立皇太子。以清朝为例,皇帝大婚或册立皇后时,需告祭天地、社稷、祖陵、太庙和奉先殿。大典在紫禁城的太和殿举行,皇后由午门、太和门、太和殿中门入,皇帝亲自御临太和殿阅册宝,王公百官序立,正副使立于丹陛之上。宣制官宣读制词:“某年月日,册立妃某氏为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礼。”随后,金银金宝金册被赐予皇后,由内监送至坤宁宫前。皇后在坤宁宫中门出迎,赞礼官宣读册封诏书。诏书完成后,礼部官员跪接,经太和门、午门、端门正门出,抵达天安门进行龙凤颁诏,昭告天下。
册立皇后后,皇贵妃需率众嫔妃向皇后行六肃三叩头礼。中宫统领后宫,成为天下之母。皇后率后宫前往皇太后的居所行礼,以示尊崇。相比之下,皇贵妃的册立更偏向于皇家内部事务。在乾隆朝之前,皇贵妃常与诸妃同时册封,难以彰显其特殊地位。册立时,皇帝遣官祭告太庙后殿和奉先殿(妃以下不用告奉先殿),再将金册金宝抬至太和殿陈设,由正副使节送至皇贵妃宫门口。皇贵妃身着礼服出迎,在宫内道东侧等候,随后引礼女官引导其就拜位,北面跪。宣赞册封后,皇贵妃在宫中向印宝行六肃三跪三叩头礼。
乾隆十三年后,皇贵妃的册封礼仪得以提升,与册立中宫的祭告规格相同。次日朝见皇太后时,皇贵妃需跪拜于甬路左旁(皇后走中路)。道光三年还规定,封嫔时不再祭告,即便与妃同日受封也按此办理。值得注意的是,皇贵妃在受皇帝旨意的情况下,可协助皇后或独自主理六宫事务,这便是所谓的“位同副后”。
紫禁城的布局遵循前朝后寝、前殿后宫的原则。皇帝居乾清宫(雍正后改居养心殿),皇后居坤宁宫。两宫之间有交泰殿,取“乾坤交泰”之意。而皇贵妃则别居他宫,原则上其指定宫室为翊坤宫,位于坤宁宫西侧。“翊坤”二字即含有协助坤宁之意。皇帝改居养心殿后,皇后侍寝可住在养心殿后方的东厢体顺堂,而皇贵妃侍寝时,只能由大红毡子裹着送至西厢的燕喜堂。这一差异在历史上亦有体现,如慈安(国母)被称为东宫皇太后,慈禧(圣母)则被称为西宫皇太后,正反映了两位女子在宫室地位上的悬殊。
中宫所出的皇子为嫡皇子。在明朝,嫡长子被册立为太子(无嫡立长),女儿则为公主。清朝行秘密立储制,因中宫所出嫡子(康熙之后)常夭折或未活至成年,一旦确定庶子为继承人,可能册封或追封其母妃为皇后。例如,乾隆的令妃便被追封为皇后。清朝因秘密立储,在国本问题上比明朝略显混乱。皇后所生的女儿为固伦公主,地位极高,礼节上低于和硕亲王,但在多罗郡王之上。
皇贵妃的儿子则为庶出。明朝庶出皇子一律封亲王,就藩外出。清朝庶出皇子的爵位则根据能力和表现,在亲王与辅国公之间浮动。但皇贵妃之子因“子凭母贵”,往往能获得较高爵位。若庶子继承皇位,其生母可被尊为先皇后并加谥号。例如,康熙皇帝的第十子胤䄉,其母为遏必隆之女钮祜禄氏(温僖贵妃),在康熙四十八年被封为多罗敦郡王,雍正即位后也需给其三分薄面。皇贵妃所生的女儿则为和硕公主,爵位低于固伦公主,对应郡王礼节。但也有特例,如乾隆第十女曾被加恩晋封为固伦公主。
皇后去世称“崩”,称为大行皇后。皇帝需辍朝、亲祭,着缟素十三日。除皇太后外,所有人都要成服、截发辫。召见和引见大臣在便殿进行,两月后升殿视朝。内外群臣皆需齐衰。朝会时乐悬而不作。遗诰发布天下,内外各官百日不作乐、不嫁娶,军民二十七日不作乐。臣民摘冠缨,命妇去装饰。皇后加谥号后配享太庙,其金棺奉安由皇子主持丧仪。
皇贵妃去世称“薨”,皇帝辍朝五日,素服十日。其所出的皇子公主需持服,其他皇子去冠纬,公主、皇子福晋去簪珥。届时金棺奉安,由王公大臣办理丧仪。在陵寝安排上,帝后的神位奉安于隆恩殿宝座南向,皇贵妃的牌位可同殿,但位于西旁东向。明朝时,皇后与皇帝一同安奉于地宫(同葬),皇贵妃则需在陵墓东西以竖井形式下葬,称东井、西井。清朝若皇后在皇帝之前去世,梓宫入葬地宫;皇贵妃于皇帝之前过世,赐葬者可安奉于地宫,未赐葬者则入妃陵园。若去世于皇帝之后,卑不动尊,皇后于帝陵周边建后陵,妃则安葬于妃陵园。
以清朝为例,皇后的朝冠用薰貂或青绒,顶三层,贯东珠各一,饰以金凤。朱纬上周缀金凤七,饰东珠九、猫睛石一、珍珠二十一。后金翟一,饰猫睛石一、珍珠十六。翟尾垂珍珠三百有二,五行二就。冠后护领垂明黄绦二,末缀宝石。皇后朝袍为明黄色,绣金龙九,间五色云,下幅八宝平水。她的金约镂金云十三,饰东珠各一,耳饰左右各三,每具金龙衔一等东珠各二。
皇贵妃的朝冠同样用薰貂或青绒,但顶上层饰大珍珠一,朱纬上周缀金凤七,饰东珠各九、珍珠各二十一。翟尾垂珍珠一百九十二,三行二就。金约镂金云十二,饰东珠各一,耳饰用二等东珠。皇贵妃的朝袍、朝褂等款式与皇后相同,但领约饰东珠七,而非皇后的十一。朝服中,皇贵妃用蜜珀一、珊瑚二,而皇后用东珠一、珊瑚二。这些细微差异无不彰显着等级的界限。
自明宣宗朱瞻基册立孙氏为皇贵妃以来,后宫中便有了高于贵妃、低于皇后的这一等级。皇贵妃的名额与皇后一样,只有一人。虽然她是最高等级的妾,而非皇帝的嫡妻,但其身份仍凌驾于众嫔妃之上,是皇后一人之下的第二尊贵存在。皇贵妃与皇后之间一步之遥,却差之千里。皇贵妃需定期觐见皇后,在皇后生日千秋节时率嫔妃公主命妇前往交泰殿行礼。皇后则主持后宫、匡扶皇帝、教育皇子、代表天下妇女祭祀先蚕,母仪天下。
然而,皇贵妃仍有极大机会由侧室晋升为继皇后,清朝并不乏此类案例。皇贵妃“位同副后”,必定深得皇帝宠爱,皇后见面也需留足情面,但她亦往往是皇后心中最忌惮的对手。至于俸禄,到这一地位已无关紧要,权力的象征与名分的荣耀才是后宫角逐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