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拍摄于美国街头的视频在社交平台上疯狂传播。画面中，几名年轻人大笑着围住一台正在人行道上缓慢行驶的外卖机器人。其中一人猛地从侧面将其推倒，另一人试图把机器人抱起塞进SUV的后备箱，还有一人用脚踢踹其外壳。整个过程被路人用手机记录下来，上传后迅速获得数百万点击。类似事件并非孤例。从洛杉矶到纽约，从匹兹堡到旧金山，多个城市都出现了针对外卖配送机器人的暴力行为。有的机器人被喷漆涂鸦，有的被扔进垃圾桶，还有的被推下台阶摔得四分五裂。这些机器人原本被设计成温顺的“送货员”，如今却成了部分年轻人眼中的“街头出气筒”。
为什么这些年轻人要对外卖机器人下黑手？表面看是恶作剧，深层则映射出美国社会日益加剧的焦虑。随着自动化配送技术快速普及，DoorDash、Uber Eats、Starship等公司的外卖机器人已经开始大规模上路。它们不需要小费、不会疲劳、不抱怨天气，每单配送成本仅为人工的十分之一。这让许多依靠送外卖为生的年轻人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威胁。2025年美国劳工统计数据显示，全美约有120万人从事餐饮配送工作，其中超过三分之一年龄在18-34岁之间。当一个机器人抢走一个订单，就意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少了一份收入。部分人选择用暴力表达愤怒——虽然无法阻止技术进步的洪流，但至少可以“踢它两脚”。此外，美国社会长期存在一种“反科技”亚文化，认为自动化剥夺了人的尊严和劳动价值，这种情绪在年轻失业群体中尤为强烈。
对于实施暴力的年轻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场“刺激的游戏”。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台商用外卖机器人的成本并不低。以Starship公司的第六代机器人为例，单台造价约5500美元，集成了激光雷达、摄像头、GPS、超声波传感器等高科技部件。被推倒、踢踹或扔进水里，可能导致传感器损坏、外壳破裂甚至电池起火。修复一台机器人的费用通常在数百到上千美元。更严重的是，暴力行为会使机器人公司对该地区的服务覆盖产生顾虑，最终受损的是依赖机器人送餐的老年人和残障人士——他们恰恰是最需要这种无接触配送服务的群体。过去一年，仅Starship一家公司就报告了超过200起机器人遭故意破坏的事件，直接经济损失超过50万美元。
很多人以为“砸个机器人”不算什么大事，但在美国法律体系中，机器人被视为私有财产。故意破坏机器人属于刑事犯罪中的“刑事恶作剧”或“财产损毁”，根据损坏金额的不同，可能面临轻罪或重罪指控。例如，在加利福尼亚州，故意破坏财产价值超过400美元即构成重罪，最高可判三年监禁并处罚金。2024年，洛杉矶一名男子因踢碎外卖机器人摄像头并试图将其抱走，被判处6个月监禁和5000美元赔偿。此外，如果机器人正在执行配送任务，攻击行为还可能被认定为“阻碍商业运营”，罪加一等。警方表示，街头监控和机器人自带的摄像头会完整记录作案过程，追踪嫌疑人并不困难。那些把“搞机器人”当乐子的年轻人，可能很快就会发现自己在“吃官司”。
面对频繁的暴力袭击，外卖机器人公司也在加速技术升级。新一代机器人外壳采用更坚固的聚碳酸酯材料，可以承受成年人的踢踹而不破裂；传感器区域加装了金属防护网，防止被人为堵塞或遮挡。更重要的是，机器人的摄像头系统全面升级为360度环视+红外夜视，一旦检测到异常外力冲击，会自动录像并上传云端，同时向后台发出警报。部分公司还与当地警方合作，将机器人变成“移动监控哨”，实时传输可疑行为。此外，一些企业尝试通过社区教育来减少敌意，比如在学校开展“机器人如何帮助老人”的科普活动，或者在机器人身上贴出“请善待我”的标语。这些措施虽然不能完全杜绝暴力，但已经显著降低了攻击频率。
机器人被围攻，只是美国社会结构性矛盾的一个缩影。过去十年，美国制造业、零售业、餐饮业、运输业相继被自动化浪潮席卷。2025年的一项调查显示，约42%的年轻工人担心自己未来五年内会被机器人或AI取代。当技术进步不再带来“更多就业”，而是让普通人更加边缘化时，愤怒的宣泄口就会对准那些看得见的“替罪羊”——比如路上跑的外卖机器人。然而，暴力破坏并不能阻止自动化进程，反而会让投资者加速开发更坚固、更智能的下一代机器人，形成恶性循环。真正需要解决的是教育体系的调整、社会保障网络的完善、以及新岗位的创造。如果把所有怒火都洒在一台塑料外壳的机器人上，那只会浪费掉本可以用来推动政策变革的能量。
从历史经验看，任何颠覆性技术普及初期，都会遭遇不同程度的抵触。19世纪的英国曾爆发“卢德运动”，工人砸毁纺织机器；20世纪初，汽车刚出现时，马车夫也曾恶意破坏车辆。今天，外卖机器人面临类似处境。但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逐渐会接受机器人成为街道上的一部分。就像现在很少有人会去故意踢倒一个垃圾桶或路牌一样，未来对外卖机器人的暴力行为也会被视为低级且违法的行为。在这个过程中，媒体需要客观报道，既不过度渲染“机器人取代人类”的恐慌，也不美化暴力行为。而普通市民可以做的是：如果看到有人正在破坏外卖机器人，请用手机记录并报警——你的行动，可能帮助一个企业免于损失，也可能挽救一个年轻人远离犯罪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