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11月,海南省陵水黎族自治县发生了一起让众多家长和幼教工作者震惊的事件。一家名为“大象妈妈”的幼儿园,在没有任何事先预警的情况下,突然通知闭园。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有家长反映,当天上午刚刚缴纳了孩子的学费,晚上就接到了幼儿园关门的通知。一夜之间,钱没了,孩子也没地方上学了。近日,经过当地有关部门介入调查,幼儿园负责人终于承认,该园累计负债高达800多万元。多名员工也向媒体哭诉,自己已被拖欠工资长达7个月之久。从去年11月至今,家长和老师们奔波讨要学费和工资已有半年,却依然没有任何结果。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家长回忆了当时的经历:“那天早上我送孩子去幼儿园,正好是缴费截止日,我特意去财务室交了一学期的学费和伙食费,总共一万多块。财务说收据稍后给,我也没多想。结果晚上八点多,班级群突然弹出一条通知,说幼儿园因经营困难从明天起停止办学。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钱怎么办?孩子明天去哪?”这位家长和其他几十名家长第二天赶到幼儿园时,发现大门紧锁,园内空无一人。家长们自发组建了维权群,统计后发现涉及学费总额超过百万元。有的家庭一次性缴纳了两三年的费用,损失更为惨重。
除了家长,幼儿园的教职工也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一位在该园工作了三年多的保育员告诉记者,从去年4月开始,园方就开始拖欠工资。“最开始只说资金周转困难,下个月补上。结果一个月拖一个月,到闭园前,我们已经整整7个月没拿到一分钱工资。”该保育员称,自己每月工资3000多元,7个月就是两万多,这对她一家来说是巨大的经济压力。其他老师也反映,不仅工资被拖欠,园方此前承诺缴纳的社保也已断缴数月。闭园后,员工们多次找负责人讨要说法,但对方要么不接电话,要么以“正在筹钱”为由搪塞。至今半年过去,仍然没有拿到任何欠薪。
事件经媒体曝光后,当地教育、人社、公安等部门迅速介入调查。在约谈中,幼儿园负责人承认,该园因盲目扩张、经营不善,累计负债已超过800万元。其中包括拖欠家长的预缴学费约200万元、拖欠员工工资及社保约150万元,以及房租、装修款、设备采购款等其他债务。负责人称,近年来生源下降,运营成本却不断攀升,加之疫情期间停课影响,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他曾试图通过借贷和引入新投资方来缓解危机,但均以失败告终。在闭园前,他其实已经“撑不下去”了,但为了维持最后一段时间,仍然收取了部分家长的学费。
从去年11月至今,家长们已经奔波了整整半年。他们多次向当地教育局、市场监督管理局、信访办等部门投诉反映情况。教育局表示,该幼儿园是一所民办营利性幼儿园,其经营行为属于市场行为,教育部门只能协调,无法强制退费。市场监督管理局则建议家长走法律途径。一些家长已经聘请律师,向法院提起诉讼,但由于幼儿园负责人名下可执行的资产非常有限,即便胜诉,能否拿到钱也是未知数。有家长无奈地说:“我们不是不想打官司,可律师费、诉讼费又要一笔钱,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赢回来。孩子的学费没了,还得重新交钱找新幼儿园,真是雪上加霜。”
对于被欠薪的员工,当地劳动监察部门已经立案调查。根据《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用人单位拖欠劳动者工资的,劳动监察部门有权责令限期支付;逾期不支付的,可以处以罚款,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然而,现实困境与家长类似:幼儿园负责人名下资产已被冻结,能否变现偿还不容乐观。员工们也曾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裁决支持了员工的诉求,但执行过程中发现,幼儿园的账户早已被其他债权人申请冻结,且账户余额几乎为零。一位法律援助律师建议,员工可以向法院申请将幼儿园负责人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其高消费和出行,以此施加压力。但这仍无法快速解决眼前的生计问题。
“上午交钱,下午关门”并非孤例。近年来,教育培训、健身、美容美发等行业频繁出现类似“跑路”事件,其共同特点是采用预付费模式。家长一次性缴纳一学期甚至一年的学费,幼儿园则提前获得了现金流。一旦经营出现问题,资金链断裂,家长和员工就沦为“最后的债权人”。这种模式对消费者而言风险极高。专家建议,家长在为孩子选择民办幼儿园时,应尽量选择按学期或按月缴费,避免一次性缴纳多年费用;同时,要关注幼儿园的办学资质、社会口碑和经营状况。对于幼儿园,监管部门应建立预付费资金存管制度,要求将一定比例的预收款存入银行专用账户,防止挪用。
从这起事件中,家长可以吸取以下教训:
“大象妈妈”事件再次将民办幼儿园的预付费监管问题推向台前。目前,全国多地已开始试点民办学校资金监管制度。例如,部分地区要求民办幼儿园开设资金监管账户,家长缴纳的学费直接进入该账户,幼儿园按学生出勤率逐月划转,剩余资金不得随意挪用。这种做法可以有效防止幼儿园一次性卷走大额资金后跑路。专家呼吁,应尽快在全国范围内建立民办幼儿园预付费资金存管制度,并明确教育、金融、市场监管等部门的协同监管职责。同时,对于恶意欠薪、卷款跑路的经营者,应加大刑事打击力度,以儆效尤。
截至目前,家长和员工的维权仍在艰难推进。当地政府已成立工作专班,协调安置受影响的孩子就近入学,并对符合条件的家庭提供临时困难补助。但对于被拖欠的学费和工资,由于幼儿园负责人资产有限且债务庞大,追回难度极大。一位维权代表家长表示:“半年了,我们跑断了腿,流干了泪,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法院能尽快判决,并且能真的执行到钱。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不会放弃,因为那是孩子的学费,是我们的血汗钱。”这起事件留给社会的不只是一声叹息,更是一道亟待解决的教育监管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