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这位三国时代的奇人,一生中三次改换门庭,却始终不失忠义之名。每当我们谈及他,就不得不深入探究那跌宕起伏的故事。他的人生像一部史诗,充满了转折与忠诚的考验,令人扼腕叹息。
回首华夏千年历史,历朝历代的“贰臣叛将”往往丑态百出,遭后人唾弃。但在大汉王朝四百余年的长河中,却有这样两位“背主叛将”,在当时与后世都让人“难以为恨”。即使是他们的旧主,冷静后也为之百般喟叹,这些人因此受到世人的怜悯与惋惜。
有人或许会首先想起那位率五千步卒深入漠北、血战匈奴、不得已降敌、困守胡地二十余年的汉将军李陵。他的坎坷一生确实可歌可泣。然而,在汉末之际,还有一位人物,他与主上君王相知相报。后来天子御驾亲征遭惨败,他被迫降敌,却在敌国深受隆恩,位极人臣近二十年。而旧主非但没有为难他的家眷,反而对其子百般重用。最终,这位人物以身许国,令人伤感嗟吁。
这位汉末“最无辜”的叛将,就是昭烈皇帝麾下的镇北将军黄权。黄权,字公衡,出身于东汉末年巴西郡阆中县。年少时,他担任巴西郡太守属吏,后受征召入益州牧刘璋麾下做主簿,深得刘璋倚重。
当时,益州别驾张松在许昌受曹操羞辱,回到成都后建议迎荆州刘备入西川,共同讨伐准备降曹的张鲁。黄权却劝谏道:“左将军刘玄德骁勇闻名天下,如今请他入蜀,若当下属对待,他必不满意;若以宾客之礼相待,则与主公平起平坐,一国不容二君。古语有云,若客有泰山之安,则主必有累卵之危,这就是客强主弱、反客为主的道理。我们蜀地乃天府之国,山川险峻,只要关闭四境,还怕等不到天下太平吗?何必请刘玄德引狼入室呢?”刘璋认为这是挑拨他与族兄的关系,没有听从,强行迎刘备入蜀,并将黄权外放到广汉郡做太守。
刘备入蜀后,在诸葛亮、庞统、张飞等人协助下袭取益州,各郡县望风归顺,唯独黄权闭门坚守广汉,直到刘璋向刘备投降,他才肯屈服。刘备欣赏黄权的忠诚,授予他偏将军职位。不久,曹操大军进入汉中,张鲁惶恐逃往巴中郡。黄权对刘备说:“张鲁空出汉中,若被曹贼占据,巴西、巴中、巴东三地不保,等于割掉蜀地的大腿和臂膀。主公应速取汉中,保卫蜀中!”刘备深以为然,晋升黄权为护军将军,命他率诸将北上迎接张鲁。虽然张鲁最终降曹,但刘备在法正、黄忠、魏延、张飞的辅佐下大破敌军,定军山一战击杀夏侯渊,最终攻占汉中。这其中都有黄权的莫大谋划之功。
刘备占据汉中、蜀中、荆襄后,先称汉中王,后又登基为帝。他亲自提拔黄权为治中从事,作为近身高级助理。为给关羽报仇,刘备搁置北伐,准备东征吴国。黄权劝谏:“东吴兵马剽悍善水战,进易退难。陛下若亲征,臣请为先锋。”刘备虽感动,却不听从,命黄权为镇北大将军,总督江北汉军防备魏军,自己亲率大军在江南与吴军决战。
吴王孙权拜陆逊为大都督,在夷陵纵火大败蜀军。黄权在江北道路隔绝,无法回蜀。东吴虽派人劝降,但黄权因与孙权同名,认为必不被容,于是率本部向曹魏投降。刘备在白帝城得知后,心境平静,蜀汉有司要问罪黄权妻儿,刘备却说:“是寡人有负黄权,非权负寡人也!”对黄权家人礼遇如初。
魏文帝曹丕见到黄权,赞叹道:“你投降寡人,就像陈平、韩信离开项羽,非常了不起!”黄权却答:“臣深受蜀主深恩,降吴不可,还蜀无路,才向陛下投降。臣并非古贤臣,败军之将,能免死已是万幸。”曹丕欣赏他的真诚,官拜大魏镇南大将军,封育阳侯,加授侍中。黄权没想到,这位被蜀汉骂作奸贼的曹丕,竟是如此洒脱真性情的皇帝,心中不禁折服。
后来有降魏的蜀人谎报黄权妻儿被杀,黄权不为所动,只说“我与蜀主相知久矣,岂是他人所能蒙骗”。曹丕虽心中不快,但对黄权愈发敬重。刘备驾崩消息传来,魏国群臣弹冠相庆,只有黄权岿然不动。曹丕派宦官突然召黄权入宫,在路上安排兵马奔驰,黄权面不改色,从容自若,曹丕这才相信他是真君子,后又封他为益州刺史。
魏国权臣司马懿也器重黄权,问他:“蜀中像你这样的人才有多少?”黄权谨慎回答:“没想到明公太看得起我。”司马懿后来给诸葛亮写信说:“你们的黄公衡是个豪爽之士,他每次谈论足下都充满赞叹。”景初三年,黄权被晋升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次年病逝,魏明帝赐谥号“景侯”,其子黄邕承袭育阳侯爵位。
黄权的长子黄崇一直在蜀汉,后主时做尚书郎,曾随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抵抗邓艾大军。黄崇屡劝诸葛瞻火速进兵占据险要,但未被采纳。绵竹决战中,黄崇不离不弃,激励将士冲锋,最终与诸葛瞻父子一同壮烈殉国。
面对黄公衡这样被刘备、曹丕、司马懿等帝王枭雄都如此看重的“叛臣”名士,穿越时空回到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你会恨得起来吗?他的故事提醒我们,即使身在乱世,忠诚与道义仍能跨越阵营,永存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