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63年,随着百济的彻底平定与熊津都督府的设立,大唐帝国在朝鲜半岛南部建立了稳固的支点。与此同时,新罗也被纳入鸡林州都督府的宗藩体系之中。此刻,唐高宗李治的目光,已牢牢锁定在半岛上最后一个、也是最强大的对手——雄踞东北亚数百年的高句丽王国。一场决定东亚格局的终极对决,已在所难免。
然而,大唐并未立即挥师北上。高宗皇帝正专注于一件极具象征意义的帝国盛事:泰山封禅。公元666年正月,这场彰显“太平盛世、万邦来朝”的政治与外交大典隆重举行。西域诸国、波斯乃至高句丽的使者齐聚泰山,向大唐皇帝敬献国书。值得注意的是,高句丽王子高福男竟也在使团之列。此时高句丽权臣泉盖苏文病逝,国内政局暗潮汹涌,新任莫离支泉男生为缓和外部压力,不得不遣使赴唐,试图在强敌环伺中寻求喘息之机。
泉男生离开平壤巡视地方后,其弟泉男建与泉男产在旧贵族支持下迅速发动政变,控制都城并追杀兄长。泉男生仓皇逃往北部山区陪都国内城,却发现自己孤立无援。在生死存亡之际,他做出了一个改变历史的决定:向大唐求援,并以举国归附、派遣长子泉献诚入长安为质的代价,换取唐朝出兵。这一消息,连同新罗的不断鼓动,终于让唐高宗看到了等待已久的战略窗口——高句丽的内部分裂,已成定局。
公元666年六月,唐军以契何力为安抚大使,泉献诚为向导,正式跨过鸭绿江。初期战事却并非一帆风顺。大将庞同善因轻敌冒进,被高句丽十万主力围困于金山。危急时刻,一位白袍将军率骑兵突入敌阵,将高句丽军拦腰截断,一举扭转战局,斩首五万,连破三城——此人正是后世传奇名将薛仁贵。此战史称“金山大捷”,唐军由此突破高句丽经营多年的辽东长城防线,并与泉男生部会师,接收十余万户归附军民。
随着冬季来临,战事暂入僵持。唐高宗果断增兵,并启用老将李勣(即徐世勣,赐姓李)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统一指挥。与此同时,高句丽内乱进一步加剧:泉盖苏文之弟泉净土割据南方十二城,不久竟转投新罗,后又“献城”于唐,使得新罗“借力扩张”的算盘落空。这场多方博弈中,新罗虽渴望趁乱壮大,却始终被大唐牢牢掌控着战略节奏。
公元668年,唐军在休整后发动总攻。李勣、薛仁贵等部从北向南推进,刘仁轨则统率百济驻军自南向北策应,形成钳形攻势。高句丽军在南北夹击下节节败退,各地城邑相继归降。当唐军兵临平壤城下时,守城集团内部再度分裂:泉男产率众出降,泉男建虽负隅顽抗,却在守将僧信诚内应下无力回天。平壤城破,高句丽宝藏王及数十万军民被俘,这个立国近七百年的东北亚强国,至此宣告灭亡。
战后,大唐设立安东都护府,下辖九府四十二州,将统治力直接覆盖至朝鲜半岛中北部。这不仅标志着帝国东北边疆的极大拓展,也奠定了此后数个世纪东亚政治秩序的基础。而薛仁贵白衣征东的传奇,与大唐善于把握时机、利用对手内部矛盾的精准战略,一同成为后世反复探讨的历史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