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熙元年(公元405年),益州突发兵变,叛军攻陷成都,杀害东晋益州刺史毛璩,由此诞生了割据蜀地的谯蜀政权。此时东晋朝廷正忙于清剿桓玄残余势力,无暇西顾。直至义熙二年,掌权的刘裕才派遣毛璩之侄毛修之率军西征,却因内部叛变而受阻,首次征讨无功而返。次年毛修之虽平定叛乱,却受制于益州刺史鲍陋的阻挠,伐蜀计划再度搁浅。
在毛修之再三上表请战下,刘裕于义熙四年命冠军将军刘敬宣统领鲍陋、文处茂等部再度伐蜀。此战晋军采取声东击西之策:以温祚部佯攻外水,主力则由垫江进军。然而谯蜀大将谯道福据险死守黄虎,晋军久攻不下,加之粮尽疫起,士兵死伤过半,最终被迫撤退。战后朝中政敌欲追责主将,刘裕却挺身承担全部责任,自贬官职以息众议,展现了其作为统帅的担当。
义熙八年,刘裕平定荆州刘毅之乱后,将目光再度投向蜀地。他力排众议,破格提拔西阳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总领伐蜀军事。在战前密议中,刘裕精准预判了谯蜀的防御心理:鉴于上次晋军从内水(涪江)进攻,对方必然重兵布防涪城,因此决定反其道而行,主力改走外水(岷江)直取成都。为保密起见,作战计划被密封于锦囊,规定大军行至白帝城方可拆阅。
义熙九年六月,晋军抵达彭模。面对谯蜀守将侯晖、谯诜依水构筑的坚固防线,朱龄石采纳部将刘钟建议,放弃对峙,果断发起强攻。七月,晋军集中精锐猛攻北城,激战整日后破城,阵斩侯晖、谯诜,南城守军见状溃散。与此同时,臧熹率领的中路军连克牛鞞、打鼻等要地,蜀地守军望风而逃。朱龄石乘胜弃船陆行,直逼成都。
谯纵闻讯弃城逃往涪城,欲投奔谯道福,却遭其怒斥:“大丈夫建功立业,岂可轻弃!今虽危殆,宁死不为俘!”掷剑相拒。谯纵走投无路,自缢而亡,首级被送往晋营。谯道福虽欲顽抗,但士卒领赏后四散逃亡,最终被擒斩首。朱龄石入成都后,肃清谯氏余党,谯蜀政权历时八载而亡。
此战影响远超蜀地一隅:东晋不仅收复益州,更借胜势推进至汉中。此前仇池杨盛趁梁州空虚占据汉中,至此梁州刺史索邈进驻南城,恢复晋廷对汉中的直接管辖。朱龄石凭此战功威震朝野,印证了刘裕的识人之明,此后更受倚重,在北伐时受命留守京师,与刘穆之共掌朝政。
这场战役展现了冷兵器时代的多重军事艺术:一是心理博弈,刘裕利用敌方思维定式反向用兵;二是情报管控,锦囊密令确保战术突然性;三是速战决策,避免劳师远征陷入僵局。这些要素共同构成了古代战争中“出奇制胜”的经典范本,也为后世研究晋末军事史提供了重要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