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21年,刘备于成都登基称帝,建立汉室政权,史称“蜀汉”。这个以“匡扶汉室”为旗帜的政权,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无数忠臣义士的壮烈篇章,却也难以避免背叛的阴影。其中,有三位人物的倒戈,不仅改变了个人命运,更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三国历史的走向,被后世并称为“蜀汉三叛”。
谈及蜀汉的背叛者,糜芳与傅士仁是绕不开的名字。他们的背叛,直接导致了“武圣”关羽的陨落,成为蜀汉政权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之一。
傅士仁是幽州广阳人,与刘备同乡,自刘备起兵之初便誓死相随,堪称最资深的从龙之臣。糜芳与其兄糜竺则出身徐州巨富之家,早年追随陶谦。陶谦病逝后,糜氏兄弟奉遗命迎刘备入主徐州,从此倾尽家资,全力辅佐,糜芳的妹妹更嫁与刘备为妻。在刘备颠沛流离的早期生涯中,糜氏兄弟的财力与忠诚是支撑其事业的重要基石。
正因如此深厚的渊源,刘备称汉中王后,对糜芳、傅士仁委以重任。关羽镇守荆州时,糜芳官拜南郡太守,镇守江陵;傅士仁则为将军,驻守公安,共同承担着荆州防务的核心职责。
然而,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关羽发动北伐,围攻襄樊,命二人督运军资。二人未能如期完成任务,关羽震怒,扬言“还当治之”。加之平日关羽心高气傲,对二人多有轻慢,长期积累的怨愤与对惩罚的恐惧,最终动摇了他们的忠诚。当东吴吕蒙“白衣渡江”偷袭荆州时,傅士仁率先在公安开城投降。糜芳起初尚在江陵坚守,但见盟友已降,大势已去,最终也选择了献城。此举使得关羽北伐大军退路被断,最终败走麦城,父子被害。两位追随刘备近三十年的元老,在关键时刻的背叛,成为了蜀汉历史上最惨痛的损失之一。
与糜、傅二人不同,零陵太守郝普的“叛臣”之名,夹杂着更多的无奈与时代背景的复杂性。
郝普,字子太,义阳人。刘备入主益州后,任命他为零陵太守。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孙权派吕蒙率军争夺荆州的长沙、零陵、桂阳三郡。长沙、桂阳二郡望风归附,唯独郝普坚守零陵不降。当时,刘备正亲率五万大军从蜀中赶来支援,关羽也领兵三万前来争夺,形势一度紧张。
吕蒙为求速胜,并未强攻,而是施展计谋。他找来郝普的旧友邓玄之,令其传话,谎称刘备在汉中陷入苦战、关羽在南郡已被击败,援军无望。郝普信以为真,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为保全城中军民,出城欲与吕蒙谈判。不料吕蒙早已暗中布置,趁其出城时迅速控制了城门。郝普见孙权召吕蒙回军的文书(实为吕蒙事先准备),方知中计,羞愧不已。此次“投降”实为被骗。后经“湘水划界”,郝普得以回归刘备阵营。
然而,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吕蒙再次偷袭荆州并成功击败关羽。这一次,荆州大势已去,郝普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最终选择了归顺东吴,并在吴国官至廷尉。晚年,他因与图谋叛乱的隐蕃交好而受到牵连,最终自杀身亡。
后世将郝普与糜芳、傅士仁同列,但评价颇有差异。他的第一次“投降”实属中计,情有可原;第二次则是在大局已定后的无奈选择。因此,将其完全等同于主动卖主求荣的叛徒,历来存在争议。
在中国传统的价值观中,“忠义”被置于极高的地位,尤其在强调正统与气节的封建时代。糜芳与傅士仁的背叛,因其直接导致关羽身亡、荆州丢失,动摇了蜀汉的国本,而被视为不可饶恕的罪行。他们从备受尊崇的元老,瞬间沦为千古罪人,被永久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为了纪念忠烈,后世在绵竹修建了“诸葛双忠祠”,祭祀为抵抗邓艾大军而战死的诸葛亮之子诸葛瞻、之孙诸葛尚。祠前特意塑有糜芳、傅士仁、郝普三人的石跪像,与成都武侯祠遥相呼应。这一设计,形成了强烈的忠奸对比:“诸葛一门,三代忠贞”的佳话,与“蜀汉三叛”的跪像,共同向后人诉说着忠诚与背叛的天壤之别,以及历史对此截然不同的铭记方式。
蜀汉的历史,是一部充满理想主义与悲剧色彩的历史。这些叛将的故事,如同光鲜锦缎上的刺眼瑕疵,提醒着世人:在波谲云诡的政治与军事斗争中,个人的抉择如何被放大,并深刻影响着历史的进程与后世的评说。忠诚与背叛,有时仅在一念之间,但其代价与回响,却穿越了千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