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二十七年,朱元璋在基本平定南方后,毅然命徐达、常遇春率军北伐。次年,明朝建立,北伐大军攻克元大都,延续近百年的元朝统治宣告终结。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是:在朱元璋与陈友谅、张士诚等势力在长江流域殊死搏杀、争夺南方霸权的那段漫长岁月里,本应是天下共主的元朝中央,究竟在做什么?为何坐视南方格局演变,直至北伐大军兵临城下?
元末农民起义并非仅局限于南方。当朱元璋在江淮崛起,陈友谅称帝汉国,张士诚割据吴地之时,北方同样陷入巨大的动荡。红巾军北伐一度逼近大都,山东、河南、关中等地义军此起彼伏,元朝军事力量被大量牵制在北方战场。朝廷疲于应对各地的反抗火焰,财政窘迫、兵力分散,对于远在江南且尚未公开称帝的朱元璋,既缺乏足够情报重视,也无力组织远征进行干预。
在长期镇压起义的过程中,元朝地方将领逐渐坐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李思齐、张思道、张良弼等汉人将领,以及察罕帖木儿、孛罗帖木儿等蒙古将领,各自拥兵自重,划地而治。朝廷能够直接控制的区域,到后期实际上仅剩大都周边及塞北部分地带。这些军阀虽名义上尊奉元室,但已演变为半独立势力,相互之间矛盾重重,朝廷诏令往往难以通行。
至正二十年以后,元顺帝与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之间的权力斗争日趋激烈,史称“至正内争”。这场最高统治层的分裂,直接引发了外部军阀的站队与混战。例如,察罕帖木儿父子(后由其养子扩廓帖木儿,即王保保继领其军)支持太子一派,而孛罗帖木儿则倾向于皇帝。双方军队在山西、河北等地多次交战,规模浩大,消耗了元朝本已衰弱的最后军事精华。当朱元璋在鄱阳湖决战中击败陈友谅时,北方正陷入军阀混战的泥潭,无暇南顾。
元廷对南方局势也存在严重的战略误判。初期,朝廷可能将张士诚、方国珍等视为更直接的威胁或招抚对象,而对朱元璋集团的战略野心与发展速度估计不足。加之南北交通因战乱阻隔,信息传递缓慢,元朝中央对朱元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稳步扩张策略缺乏清醒认知。等到朱元璋扫平陈友谅、吞并张士诚,统一江南并积聚足够实力后,元朝已错失了干预的最佳时机。
因此,并非元朝不想干预南方战事,而是其自身已深陷多重危机:北方民变不断,军阀割据混战,中央宫廷内斗,财政濒临崩溃,政权统治能力几近瘫痪。这种全面的系统性崩溃,使得元朝只能眼睁睁看着朱元璋一步步壮大,最终挥师北上,完成朝代更替。这段历史也印证了一个政权若丧失凝聚力与应对能力,即便名义上仍是中央,实则已无力掌控全局。